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门口撞见王婶蹲在台阶上，面前摆着三个竹篮，里头装着还沾着泥的荠菜。她正跟穿校服的小姑娘讨价还价：“丫头，这菜是今早现挖的，你闻闻，根上还带着露水味儿呢。”小姑娘捏着十块钱犹豫，王婶抓了把荠菜塞进她塑料袋：“拿回去让奶奶包饺子，比超市的香。” 我蹲下来翻看菜叶，发现有几株混着车前草。“王婶，这草也卖？”她拍掉裤腿上的土：“老张头要的，他孙子尿床，说这草煮水喝管用。”正说着，穿白大褂的张医生从诊所出来，举着保温杯笑：“王婶，您这草要是管用，我这诊所早该改行卖草药了。”王婶把菜篮往怀里拢了拢：“您那西药片金贵，我这土方子不花钱。” 转角遇见卖豆腐的刘叔，他正往三轮车上绑防雨布。“要下雨？”我抬头看天，云层厚得像揉皱的灰纸。“昨儿夜里听见青蛙叫，今早蜻蜓飞得低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这雨下起来没个准，得赶紧把豆腐送完。”话音刚落，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车棚上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刘叔扯着嗓子喊：“小周！帮我把后头那筐豆腐搬屋里！” 雨帘里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，推车老汉披着透明雨衣，铁锅里的砂石混着栗子翻滚。穿红雨靴的小男孩拽着妈妈衣角：“我要吃热的！”老汉用铁铲戳开颗栗子：“刚出锅的，小心烫。”他布满老茧的手捏着纸袋，栗子壳上还沾着细沙。我买了半斤，剥开时烫得直搓手，甜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，恍惚想起小时候蹲在灶台前等栗子出锅的情景。 雨停时天边泛起橘红，菜市场门口的水洼映着路灯。王婶的荠菜卖得只剩半篮，她正用草绳捆最后一把：“留点明天赶早市。”刘叔的豆腐车早没了影，只有车辙印在泥地上蜿蜒。穿红雨靴的小男孩举着糖纸跑过，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：“别踩水坑！”他故意往水洼里跳，溅起的水花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