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着青壳碎屑，听见客厅电视里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毛豆粒滚进不锈钢盆的声音像小珠子落玉盘。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王婶，她总穿件褪成灰白色的蓝布衫，摊位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蔬菜，每根黄瓜都带着嫩刺，西红柿蒂上还沾着露水。 "小张啊，"她边给客人找零边跟我搭话，"这毛豆得挑鼓囊囊的，瘪的都是老籽。"我那时正盯着她布满裂口的手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绿泥。她见我没反应，又补了句："回家煮着吃，放点花椒大料，香得很。" 此刻盆里的毛豆已经堆成小山，我伸手去够案板上的剪刀，不小心碰倒了玻璃盐罐。盐粒撒在刚擦过的台面上，白花花的一片，像谁打翻了星星。我抓起抹布擦拭，突然听见窗外传来闷雷声，抬头看见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在风里翻卷，像在跳某种急促的舞蹈。 十点钟，我抱着装毛豆的保鲜盒去社区活动中心。电梯里遇到住对门的陈奶奶，她挎着个竹编菜篮，里面装着刚买的茴香。"小张去上班啊？"她问。"去活动中心教手工课。"我回答。她眼睛一亮："那我下午也去听听，我家那孙子总说无聊。" 活动室里坐着十来个老人，有的戴着老花镜穿针，有的捏着彩纸折千纸鹤。我掏出毛豆分给大家："咱们今天做毛豆荚小船。"李爷爷扶了扶眼镜："这玩意儿还能做船？"我示范着用剪刀在豆荚一侧剪开个小口，再插上根牙签当桅杆。王阿姨突然说："这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玩的柳条船？" 下午三点，雷声果然来了。我站在窗前看雨丝斜斜地抽打地面，活动室里的老人们还在摆弄他们的豆荚船。陈奶奶把孙子也带来了，小家伙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豆荚船，船帆上歪歪扭扭写着"前进号"。雨声渐大时，不知谁先哼起了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，歌声混着雨声，在玻璃窗上撞出细碎的回响。 六点回家，发现门口放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和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。袋子上贴着张便利贴："小张，今天菜新鲜，给你留点。——王婶"我笑着摇头，把菜放进冰箱时，看见自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早上剥毛豆留下的青痕。